惠普首席执行官卡莉-费奥丽娜上月接受了《财富》的专访，她阐述了自己关于惠普与康柏的合并、竞争对手和PC产业未来的观点。

　　财富：科技产业的前景如何？

　　费奥丽娜：我认为，事情很明显，科技产业在2002年没有出现过复苏，虽然现在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但是人们在六月的时候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我这么说是因为在六月的惠普分析师会议上，我们表示不认为科技产业会在今年复苏，当时人们指责我们对科技产业过分悲观。我们现在认为2003年将会出现复苏，但是不会很热。下面我来谈谈我担心的问题和乐观的理由。

　　最让我担心的是全球同时出现经济衰退，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遇到过这种问题了。在各个大陆都没有好消息。所以美国必须领导这次复苏。我们都知道拉丁美洲的问题更多，而不是更少。我认为欧洲仍然是个问题，那里的银行家和和政治家都没有采取正确措施的意愿。日本继续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更悲观的人认为，日本能否复苏都让人怀疑。我们只有不到一半的业务来自北美，准确点说是46%。因此全球经济的影响是存在的。

　　我乐观的根据在于，客户会在技术上投资。同样显然的是，只要技术能带来明确的回报，他们就一定会在技术上投资。对于消费者来说，PC产业的问题在于企业在市场缩小的时候仍在争抢市场份额。

　　财富：是戴尔吗？

　　费奥丽娜：目前我们是最大的PC制造商，我们在合并的时候就很诚实地表示，我们认为惠普和康柏在合并产品系列的时候可能会失去部分市场份额，直到我们渡过这段时期。所以我们的PC业务失去市场份额……

　　财富：是计划的一部分。

　　费奥丽娜：对，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是我认为大家忘了一个事实，PC产业是一个很稳固的产业，增长很慢甚至没有增长。展望未来，你可能会发现只有两个全球性企业能生存下去：戴尔和惠普。

　　不论复苏何时来临，反正总会来，因为首席执行官们知道技术的重要性。他们已经做好了投资的准备，只要能对公司的业务目标带来明显的回报就行，他们需要这种投资来维持劳动生产率的增长。

　　不论复苏何时出现。销售周期都在不断延长。这是由于销售行为越来越复杂了，原因在于消费者要把原来无关的东西联系在一起。首先，我们认为这一状况对我们有利，但是要经历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找到解决方案；其次，销售周期延长是因为客户想要获得更好的投资回报；第三，销售周期持续延长是因为客户发现他们实际上不必在技术上开支。在网络泡沫时代，大家都在想：如果我不投资明天就会落伍。但是他们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更重要的是搞清楚你们希望用技术达到什么目的，买什么最有利，如何与已有的技术连接在一起。

　　财富：产品周期是两年还是三年？

　　费奥丽娜：不用两年。我想越来越多的销售要一个季度以上的时间，坦率地说，这对于业务没有充分多元化的企业将是很大的冲击。

　　财富：你对于合并感到满意吗？

　　费奥丽娜：绝对满意。合并在当时是正确的决定，现在就更正确了，我很高兴现在已经在执行的道路上走了一年时间，而不用还在董事会上努力找出解决方案。许多科技公司的董事会现在正在研究该怎么办，戴尔就是其中的一个，但决不是唯一的一家。

　　财富：值得祝福的是，惠普没有任何企业管理丑闻。

　　费奥丽娜：这确实很好，但这不是依靠祈祷，而是依靠正直。

　　财富：但是在这种环境下，你们采取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措施？你们是否进行了调整，通过加强控制防止受到批评？你们是否对华尔街采取了特别措施？你们现在对管理的态度和18个月以前有什么不同？

　　费奥丽娜：我们作出了一些调整。等一会我再谈这个问题。首先我要说，在问题发生以前，我们就有一个完全独立的审计委员会，他们开的会决不是走走形式的20分钟会议。

　　长期以来，惠普一直有强大的审计能力，不仅在公司内部，也包括公司以外的查帐人，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进行核实。长期以来，惠普员工如果有疑问，他们可以采取很多方法。我们奉行“开门听取意见”（Open Door）政策已经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了，它的意思是不论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便找任何人。

　　我们的变化在于，新惠普保持了老惠普和康柏的所有质疑手段，因此我们不必在如何提出问题上对员工进行新的培训。我们已经将与员工沟通的时间增加了一倍。我告诉他们，如果你有个问题，你就一直举着手，直到你觉得有人听你说为止。让信息传递出来很重要。

　　财富：你的答案实际上是说你不必检查，即使在新制度下你也不受什么影响。

　　费奥丽娜：新制度确实让我们进行了安全检查，这是为了保证我们理解了新制度的所有细节，保证大家都认识到了我们的“开门听取意见”政策是很真诚的。所以我宁愿说我们是把这方面的努力增加了一倍，而没有进行什么大的调整。

　　财富：近几个月以来。我们听到一些直率的CEO们谈论最多的就是，他们认为一些新制度并没有多大必要，甚至有时是压制劳动生产率的。例如，我必须从董事会中赶走一些很出色的人，只是因为他们不满足独立的条件。

　　费奥丽娜：我认为，按照现在的趋势，如果我们不多加小心就会有一些危险。大家都不希望营造一个风险过低的环境，因为做生意就免不了要担风险。做生意就是要对风险进行深谋远虑，要计算风险，如果人们不承担风险就无法做生意了。我不是指正直这方面的风险，而是说冒点风险也无妨。因此我是有些担心。

　　我担心如果不多加小心这些规则就会过分官僚主义。比如，当人们从为业绩作证明变成了为核实过程作证明，这是什么意思？把董事会和高级管理人员与对每个过程的核查绑在一起是对他们的时间的最好利用方式吗？

　　我认为我们必须对此加小心。我认为最近几个月我们为双方都说了不少话，一方面我们不想有人操纵业绩，另一方面，如果有谁出现了一点错误就被当作大问题也不好，不可能让双方都很满意。

　　财富：在与康柏合并的问题上经历了一场大战后，惠普董事会现在在做事的方法上有什么变化吗？

　　费奥丽娜：有变的地方也有没变的地方。其他的CEO也常常问我：“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们的董事会怎么还能保持团结？”我的答案是，我们的董事会一直是能分辨对错的。我们总是鼓励董事们在乐意的情况下随时与员工进行接触，反过来也一样。我们的员工定期与董事们直接联系。

　　财富：投票大战是否改变了你对领导权的态度？你是否对领导权进行了重新思考？

　　费奥丽娜：这并不是一个要重新思考的问题，这证明了一些基本原则。一个人必须有自己的准则，必须对你要做的事情有自己的观点，你必须有坚持这些原则的愿望。你必须把重点放在根据正确的理由、采取正确的手段做正确的事情上面。这并不是说你不会犯错误，而是意味着你将在自己坚信的方向上前进。你不能受公众和批评者的意见的左右。你必须对真理有自己的感觉。我认为这对领导者永远都很重要，但是在面临巨大压力时就格外重要。

　　我认为，经过一段时间，人们通过自己的观察会认识到你的领导能力。领导者既要有力量也要有感情。如果你连大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你是没法领导他们的。这是最基本的。

　　财富：你在惠普应该已经认识到了争取所有员工站在自己一边的重要性，在这场投票大战后你是否认为这更重要了？

　　费奥丽娜：对我来说，这是领导人的基本原则。我认为，这就是领导者和大众的区别。如果你要领导一个组织，尤其是在动荡之后，你不会有100%的支持。你需要获得一定基本数量的支持，这一阈值还将随时间而变化，但是这往往要求是大多数。我说的是一般意义上，杰克-韦尔奇对此有过清晰的阐述，他说过刚进通用电气时只有30%的支持，但这已经足够他率领公司向某个方向前进了。

　　你需要寻找同盟者，不能在领导的时候没人跟着你。建立同盟需要在组织内对你的前进方向获得一定数量以上的支持，这永远都非常重要，尤其是在进行变革的时候。

　　财富：在现在这种玩世不恭的时期也很重要。

　　费奥丽娜：绝对的。最后的统计结果很严格的表明了员工的感受，但是你也可以回去看看惠普管理层在非常困难的时期的业绩，那也是对惠普管理人员的一种表扬。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就不可能改进现金收益，提高利润率。大家都明白，如果我们在困难的时期失败了，我们也就没什么未来可言了。如果他们没有接受我的管理，很可能就无法取得好的业绩。

　　你必须让员工与你站在一起，必须有人支持你，必须有人理解你要去哪里及其原因。这需要很好的配合。

　　财富：我希望回到产业的问题上来，合并是否不仅体现在PC领域，而是覆盖了整个科技产业？

　　费奥丽娜：合并出现在了价值链的每个环节。

　　财富：你以前在电信领域干过。你是否知道电信业的结局将会是什么，将会有多少合并，会出现在哪里，谁会上场？

　　费奥丽娜：合并在科技产业和电信产业是不可避免的。坦率地说，我认为电信产业需要一些催化剂以加快合并的速度。我认为现在的电信业规则是有问题的，必须解决这些问题。电信业90年代的规则带来了错误的经济现实。

　　电信服务供应商产业必须合并，电信设备产业也一样。但是电信领域有债务和制度问题。我认为在IT领域，合并将遍及价值链的每个方面，渠道性的公司将会减少，软件公司将会减少，硬件公司也会减少。我认为这一进程将会加速。

　　财富：戴尔作为存储领域的一名竞争对手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在打印机领域会是一名竞争对手吗？

　　费奥丽娜：在过去三年半的时间里，戴尔每年都在存储领域宣布新的战略。现在他们是一名存储设备的转卖商。我认为更合适的问题是EMC在存储领域的竞争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们已经从EMC手中夺得了第一的位子。我们也了解转卖EMC产品是怎么回事，四年前我们也这么做过，三年前停止了这一业务，因为赚不了钱。

　　我认为戴尔现在的处境很困难。我能理解他们转卖打印机的行为。成为一家打印机公司是全新的工作，他们现在宣布的只是要转卖利盟的打印机，只不过印着戴尔的商标。这没有什么新内容。

　　我没有低估戴尔这个竞争对手，但是象他们以前那样通过渠道转卖打印机产品并不意味着就是一家打印机公司。比如，两年前，我们宣布要进入低端打印机市场，也就是价格在49.99美元以下的市场。为什么？因为利盟在这一领域占据了很大的市场份额。当时，有一家杂志认为我们肯定不会成功，两年后，我们成为了100美元以下和49.99美元以下市场的第一名。我们从49.99美元以下打印机上赚的钱一点不比100美元以上打印机赚得少，因此我们打印机业务的利润率提高了。我们能赚钱的原因在于49.99美元以下打印机上有上百项专利技术。

　　成像和打印是资本密集、知识产权密集、高进入壁垒的业务。我们一直在与网上出售廉价墨盒的行为作斗争，你每天都可以从网上买到便宜的墨盒，但是我们总是能击败他们，这并不轻松。

　　财富：消费者和企业对从戴尔购买电脑感到满意，他们认为购买打印机也会不错，不用从惠普购买，这是否会更方便呢？

　　费奥丽娜：但是他们以前也可以这么做，一年前就能从戴尔的网站买东西。我觉得你们的采访很好，因为问的都是好问题。我以前为什么不将打印机和成像业务分拆出去呢？把它们和计算业务放在一起多蠢啊。但是我当时就指出，随着顾客越来越数字化，这两项业务放在一起的理由也就越来越多。作为一家有多种盈利渠道、进入多个市场的多元化公司是很好的事情。现在，戴尔也试图进入成像和打印业务，这使我们的决策显得非常正确。

　　戴尔在转卖打印机方面已经干了很多年，他们现在要在利润丰厚的成像和打印业务中分一杯羹。他们当然想，谁能不想呢？但是转卖利盟的打印机并不能让他们分到一杯羹。他们要分一杯羹的唯一途径是成为一家成像和打印公司。虽然我不愿意威胁，但是这确实不是可以在一夜之间完成的工作。即使是一家成像和打印公司也不能在一夜之间做到，当我们为喷墨打印机耗材推出一种新平台的时候，我指的是那种小墨盒，需要进行9亿美元的投资。

　　财富：这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处？

　　费奥丽娜：你如何才能维持在耗材领域的领导地位？我们维持领导地位的方法就是不断推出更加便宜的平台，而成像和打印品质却不断提高，因此我们才能在利润率上领先，因此我们才能在各种便宜的平台不断问世的时候还能增加市场份额。

　　财富：你们不断在技术台阶上升级。

　　费奥丽娜：绝对的。

　　财富：为什么这是资本密集的？

　　费奥丽娜：任何打印机都一样。我们拿49.99美元的打印机做例子，你买来的墨盒每秒能滴下来1100万滴墨水，这是非常精确的过程。制造起来并不容易。因此我们多年来最大的挑战是重新灌墨水，人们只好把用过的我们的墨盒重新装上墨水，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生产墨盒，每一种墨盒平台都有成百上千的专利技术。更别说墨盒的生产过程也需要资金了。

　　所以，这是一场技术比赛。你知道，PC是商品化的，但是PC用了20年才商品化，如果认识到这一点，就能明白我们在今后十年能在打印上赚很多钱。

　　财富：但是在PC上，不久以后人们似乎只有两种选择：打电话或上网购买直接戴尔电脑，或者去商店购买惠普电脑。

　　费奥丽娜：你也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或去我们的网站。

　　财富：你们也可以向戴尔那么做，但是你们并没有放弃零售渠道。

　　费奥丽娜：没有。为什么呢？原因在于，大约有70%的消费者和中小企业去商店，不同的调查结果会有些不同。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想获得高度可触摸的购物经历。为什么戴尔要寻找零售伙伴？为什么戴尔宣布对渠道友善的战略？因为他们也明白这一点，要记住戴尔的重点在产量。

　　财富：你的意思是说几年后你们两家的做法将一样？

　　费奥丽娜：绝对的。

　　财富：两家都做直销和零售。什么时候英特尔会开始生产品牌PC呢？

　　费奥丽娜：我不认为英特尔会生产品牌PC。我认为英特尔希望PC的产量最大，因此他们肯定会鼓励无品牌电脑。在一个规模产业中，无品牌电脑这样的小企业很难盈利，尤其是他们只能在价格上进行竞争。

　　财富：与微软的关系最近会有什么变化？他们在后垄断时代不得不装成不再是垄断势力，它们卖给你们操作系统的方法有什么变化吗？

　　费奥丽娜：首先我要说惠普与微软的关系比合并前进一步加强了。我们对于他们现在的业务和他们未来进入企业市场的目标都很重要，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

　　我认为微软的领导人是天才的。他们把重点放在了让客户和合作伙伴看到价值上，我不认为他们是由于政治原因装出来的，他们知道客户总是有选择，如果你表示怀疑，只要看看Linux的增长就可以了，这充分体现了顾客的自由选择的力量。与微软合作是很好的。

　　财富：你们在Linux上做了些什么？

　　费奥丽娜：我们现在是全球最大的Linux供应商。IBM对Linux谈了很多，但是就发送基于Linux的服务器数量来说，我们是全球第一。我们早些时候下了很大的赌注，客户可以获得一个多操作系统环境。对我们来说，在Linux、NT、Unix上保持领先很重要，我们在Linux方面很多服务和技术支持关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增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