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群体心理学的力作,法国社会学家塞奇.莫斯科维奇的《群氓的时代》宣告的20世纪末社会将使“每个个人心中都产生了不确定性和没有目标的焦虑感,觉得自己成了未知的、充满敌意的势力的玩物”。这个宣言在网络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网络流氓年代。而一个合格的网络流氓,必须符合E时代的人群特征“无处不网,无时不网,无人不网”,最关键的是“无人不扰”,游刃有余地把玩流氓软件视为网络生活的一部分。
流氓正规军团
对于循规蹈矩、生活有序的白领、OL们而言,每天打开电脑后的首要任务是查看自己的电子邮件,这已经成为精英阶层的不成文惯例。不幸在自己的电子邮件信箱里收到几封色情垃圾邮件,大可不必神情恍惚眼神游离,最直接有效的措施是:选中、删除。作为网络上版本最古老的骚扰套路,色情邮件早已风光不再,丧失了威力。但问题在于,层出不穷的升级版已经十面埋伏,BBS、邮件、MSN、QQ,甚至连IE本身都难以幸免。良民们无处可逃,生存变得危机四伏。
网虫们时常受到如下困扰:点击某个网址,IE如同服用了兴奋剂一般亢奋起来,弹射出若干窗口。你的桌面立刻被无穷无尽的弹出窗口所充斥,如何拦截都收效甚微。这是流氓软件的至高境界,就技术性和隐蔽性而言都是充满诚意的颠峰之作。只要你还在使用IE,便防不胜防,中招之后还浑然不觉。登陆某网站,你的IE或许已经被迫自动安装了某一款搜索软件;打开一封邮件,某个网络加速器已经修改了你的IE注册表,随即而来的是你的主页被更换,鼠标右键菜单出现了若干诸如“请赴神秘约会”的神秘选项。很不幸,面对这种局面,你唯一可做的是干掉你的系统,选择“重装上阵”,使用清白的IE继续网游。但总有一天,你有机会重复以上的步骤。让人困扰的是,流氓软件并非病毒,它的态度不那么血淋淋,动辄便以格式化硬盘为己任,它只给你设下一个不痛不痒的套,被套入之后难受非常,却又不能痛恨它,因为它只是“IE流氓”,而非病毒,你的态度也只能是恼怒。在流氓当道的年代,上网正在成为一个逐渐恼怒的过程。
如果说以色情邮件为代表的第一代流氓软件只是在垃圾邮件尚未泛滥的年代,利用性暗示让初涉网络的用户难以把持,自动入瓮,属于散兵游勇式的操作手段。那么,今天兴起的“IE流氓”则是有组织的纪律性部队的产物。“IE流氓”并非个体的电脑狂人们精心钻研出的恶作剧作品,而是正规网站和正规软件商合作研发的商业软件。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总会不幸中招的原因———我们并没有点击黄色网站啊!
在信息时代,网站日新月异,成名更是艰辛,“IE流氓”成为一种捆绑式的自我推销手段,是炫耀和展现的方式。
非友人不骚
“IE流氓”能够轻而易举地遁于无形,一旦中招尚情有可原,并且不会累及亲朋好友。但也有手段复古的流氓软件,因其方式方法的艺术化,让一群网虫自动落网。
“某某某邀请你加入他(她)的人际网络”,当一封题目如上的邮件出现在你的信箱里,点还是不点,这是个问题。其实这是一个心理游戏,如同它的前身“求职信”病毒一般,直接击溃你的心理阀门。“Ineedajob”曾让人避无可避,因为我们都需要一份job,所以它能够横行一时。而当工作动物们纷纷安下心来,不再轻言跳槽,而是努力搭建人际关系,以求饭碗更牢靠,生活更丰富之际,某男或某女邀请你加入人际网络顺理成章地成为潜在的诱惑,应运而生。更致命的是,这类邮件题目中通常都会指明是谁在邀请你,而他(她)通常是你认识的某人,出现在你的QQ和MSN好友名单之中。好友的邀请总是难以拒绝,因此,很难有定力不去点击邮件中的链接。
链接将你引向某个网站,你的好友们踪迹全无,于是你耐心地填写注册资料,盼望拥有某个ID之后,好友们从天而降出现在网站之上,并带来更多的好友。遗憾的是,你查询每个用户,发现除了自己的ID之外,你无一认识,迷失于关系网中。
这种类似于邀请函的邮件已经成为新一代的流氓翘楚,它的不凡之处在于,你无法轻易断言它是流氓。因为它为你提供一个可能性,你有可能通过它给予的链接寻找到你的好友,并扩展你的人际关系,即便这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但你还是有理由讨厌它,因为你在点击链接的同时,它已经自动转发了N封邮件将你MSN好友名单内的人一网打尽,于是,网络上又多了一群寻友不得的郁闷者。更令人不快的是,这种郁闷的传播者是你的好友,而你郁闷之后,害得更多的人郁闷了,形成最郁闷的人际关系。
我们或许总在郁闷自己的人面不够宽广,旧友难以寻觅,因此,这种心理病成了流氓软件的主攻方向。而有幸通过流氓软件搭建起关系网的用户,只是漏网之鱼。
网络:群氓发源地
正规化的流氓总是少数派,他们持有IT工程师的牌照招摇过市,更多的网络流氓隐于民间,无处不在,无法防范。最难以接受的是,这种流氓队伍正在日益扩大,全民皆兵,而他们又缺少正规化的制度管理,无法做到“氓亦有道”,所进行的网络骚扰更加歇斯底里,威力巨大。
一种诞生于美国的流氓软件已经进入中国,并在本土流氓的改良之下功力大增———它同样以邮件的形式出现,看上去是一封无伤大雅的笑话集锦,但当你点击之后,它会自动粘贴上你电脑上的文件,发给和你有过邮件联系的所有人。这意味着某天你会收到一封邮件,很可能是你女朋友写给别人的情书,又或者,你写给别人的情书被发到你女朋友的信箱里。最恐怖的是,如果你的电脑上存有公司文件,那么同样会被无一例外地发到所有联系人的邮箱里,你也会意料之中地面临下岗危机,并有可能赔上一笔工资。这是互联网历史上最恶劣的骚扰。
流氓软件还在不断升级,网络流氓们的段位也在高走。相比之下,我们曾经痛恨的上一代网络流氓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愤青,这帮成名于论坛的风云人物,总是以政治流氓和情感流氓的面貌出现,其动机单纯,以猥亵他人视觉、崩溃他人精神为目的。时间一久,大家的承受能力与日俱增,这类流氓消失在口水中。但如今的网络流氓都是技术派,并且精通心理学,每当我们惨遭骚扰,与其说是被高超的编程技巧陷害,不如说是被独具创意的骚扰方式摧毁了心理防线。网络骚扰正方兴未艾,还将继续,投身其中的人数越发庞大,国家信息办的统计中,中国IT从业人员每年以十万计上升,而民间技术高手的数量更是难以估算。在网络泛滥、IT遍地的今天,技术已经不再神秘,创意才是成名之路。而流氓软件的传播效应和其所引发的社会关注无疑让其成为展示实力的最佳平台,菜鸟和高手们纷纷前赴后继忘情投入。
NBC电视台的评论员麦克曼说:“网络骚扰和流氓软件正在成为互联网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们还将变得更强大。网络上的儿童也学会了用简单的方式骚扰其他儿童,而之后,他们将成长为流氓软件的作者。”